新华报业网-新华日报 2011-07-22

王亦恺和妈妈。沈峥嵘摄
新华报业网讯 6月,江南梅子黄时雨,高校毕业季。16日上午,东南大学毕业典礼后,25岁的经济管理系毕业生王亦恺将自己的一张毕业照送给东大校长易红,背面写着:“谢谢东大,让我学会坚强!”易红用力拍他的肩膀:“你真棒!”
2005年,19岁的他拿到东大建筑系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遭遇车祸,右半脑几乎全部损坏!经历了10个月的昏迷、五次开颅手术后,2007年9月,他头顶着两块钛合金“补丁”,走进东南大学的校门。
今年6月4日,这个小伙子以最高票入选“2011东大最有影响力十大毕业生”。他站到领奖台上,语速有些缓慢地说:“我在东大完成了人生第二次蜕变。或许也只有经历这个过程,才能感受到梦想的重量!希望以后有人提起我,不仅仅说是生命的奇迹,更是有关‘生命、坚强和梦想’的意义。”
很多人落泪,更多人起身鼓掌,长时间地鼓掌!台上,帮助王亦恺播放幻灯片的妈妈喜极而泣;台下,那个有着水晶般心灵的女友泣中含情。命运,对于这个天之娇子似乎太过苛责;而生活,终究又让他收获了很多人难以企及的完美。7月20日下午,记者获悉,王亦恺获得刚刚揭晓的“南京首届自强不息好青年”称号。
磨难:拿到东大录取通知书后横遭车祸
2005年7月,喜讯传到丹阳市一个普通家庭,王亦恺以632分的高分被东南大学建筑系录取。然而,就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他在骑车买电脑的归途中,被一辆违规疾驶的小轿车撞倒。短短一周,王亦恺经历5次开颅手术,气管被切开,生命无数次告危。医生的结论是:“死马当活马医吧,救活也是植物人。”好心人劝母亲“长痛不如短痛”。可母亲流着泪紧握儿子的手:“不,我儿子会创造奇迹!”而东大在获知王亦恺的不幸遭遇后,迅即答应为他保留学籍一年。
漫长的抢救过后,他成了一息尚存的植物人。睡了10个月长觉之后,又如婴儿般睁开了眼睛——他醒了,却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头颅CT显示:王亦恺右半脑四分之三脑叶损坏,四个脑叶只有枕叶相对较好,他除了左侧肢体偏瘫外,还有空间障碍、视力偏盲、执行功能障碍等问题。他对着妈妈叫“阿姨”,身体失去活动能力,连吃饭都要人一口一口地喂。
接下来,王亦恺被父母背到南京、上海等地就医。上天见怜,他慢慢可以下床了,装上器械依靠拐杖可以走路了。“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走几步就跌倒,但就这样也让我们惊喜而满足。半年后,他恢复了记忆,叫我一声‘妈’,我的眼泪啊止也止不住,不停地点头、点头!”亦恺妈妈对记者回忆,眼神里是失而复得的满足。
2006年8月,东大再为王亦恺办理休学一年。“全家都看到了希望。恺恺玩命似地加倍进行康复训练,再苦都不叫一声。每天在康复室里,他都是流汗最多的病人!”妈妈说。
两年内,前后6次住进康复病房,经过6次针对脑神经网络进行的“刺激”训练,加上母亲对他的悉心照顾,王亦恺奇迹般地恢复了,除了左手活动不自如外,生活已能自理,智力迅速恢复。“你们放心,我们尊重和保护每一个学生的受教育权。”东南大学专门请专家评审,结果显示王亦恺智力恢复很好。2007年夏,东大校长易红专程登门去看望他:“你必须坚强!但也不要急,边学习边恢复身体,如果4年修不完学业,可以弹性毕业至7年呢!”
新生:两年后一路蹒跚入学
2007年9月,21岁的王亦恺在父母搀扶下走进东南大学的校门。“这是劫后余生的我第一次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左手残疾,走路蹒跚如百岁老人般的我,一脸惶恐地开始重新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王亦恺的行囊里比别人多一块与他脚大小相仿的斜板。“为了矫正腿部肌肉痉挛,他必须靠墙站在一个斜板上站半小时,这个训练一天也不能停。”由于身体原因,从建筑系转到经管系学会计专业,妈妈请了一位阿姨照料他的生活,学校专门腾出一间宽敞的教师公寓给他。可是,“东南大学江宁校区有4000亩大,从教室到宿舍,从食堂到图书馆,中间有不少路程,还有上下楼梯。所以开学之初,很多人担心他能不能坚持下来。”王亦恺父亲回忆说。
“我徒步走向远方的教学楼,单程就要半个小时。”最初的大学生活,让王亦恺再次体验什么叫艰难;接下来的两场测试更让他感到雪上加霜:大学英语和高等数学双双亮起红灯。“车祸后变得健忘,右脑残存的1/4脑细胞难以提供理解高数的逻辑思维能力。”他有足够的理由为自己开脱,但他不愿意。
王亦恺改变了自己的作息时间:每天6点起床,先做必修的功课——半小时康复训练。7点准时向教学楼出发,同学们都到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坐在第一排等他们。从建筑学转到会计学专业,高等数学、概率论等抽象课程依旧是绕不过去的“坎”。听不懂咋办?下课了不离开教室,跟着其他班同学再上“同一堂课”。这,成为他融化学习坚冰的窍门。
“入学前妈妈对我说‘别有压力,只是让你圆一个大学梦’,爸爸对我的要求是“把每节课完整地听下来”。但我不这么想,我还有梦想:做一名财会专业教师。身体有残疾,我可以一步一步、一砖一瓦把我的梦想拼凑得完完整整!”亦恺慢吞吞地说。东南大学经管学院副书记祝虹很欣慰:“大学四年,他没有旷过一节课,无论刮风下雨甚至漫天大雪,你都可以看见九龙湖校园里,有一个小伙子一瘸一拐走得很坚实。”
“当然,我的毕业不能算完美,因为有几门功课出现过补考,虽然最终补考都合格了,但毕业时却因此未能戴上学士帽,只拿到了毕业证书。”王亦恺说,“残缺的完美,像我的人生吧。在这残缺中,我尽力了并收获了,就是完美。这种得之不易的完美,比简单完美更值得珍惜。”
幸福:“水晶般爱情”来敲门
6月16日晚,王亦恺就和妈妈回丹阳了。4年后离开南京,却意外收获一份水晶般的爱情,带回一个有着水晶般心灵的女朋友。
2007年初冬,一条短信打破了王亦恺的平静:“我叫朱先先,是南京特殊教育学院的女生,我得知你的故事,一个月来一直在找你。”手机这边的王亦恺认定她是个聋哑人。从那天开始,这个未曾谋面的女孩成了他的好朋友。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拨通了那个电话,没想到电话里却传来了悦耳温婉的声音。她不是聋哑人,她是完全健康的女孩儿……先先在电话中提出到东大看他,他却犹豫了,他害怕面对她,怕失去她。
2008年12月25日,先先与亦恺第一次约会。一个机灵可爱的小丫头远远就认出了他。一丝微微的惊愕后,没有任何迟疑,她就露出微笑,快步跑上来挽住了他的手。
就这样,他和先先成了恋人。先先从不在意路人诧异的眼神:“恺恺,你只是肢体有所欠缺,但你比别人更坚强。”亦恺将这告诉母亲后,母亲本能地反对:“恺恺,你现在不适合谈恋爱!我们家再也受不了折腾和打击了!”先先却不放弃,主动约亦恺妈妈见面。见面后,出乎意料地,母亲说“同意了”。为什么?“恺恺,妈妈看着她挽着你的胳膊,没有一丝不自在。妈妈在你们身后看了很久。对妈妈来说,那是我看到儿子最美的画面……”
为了让亦恺的身体恢复,2009年整个寒假,先先一直坚持陪亦恺在康复中心医院做康复,除了洗衣叠被,每一个枯燥的康复锻炼先先都给他打气。她还常常陪他一起上课,目的是要逼他坐在教室的最前面:“相信你是最棒的!”渐渐地,先先改掉了亦恺喜欢坐在教室角落封闭自己的习惯,渐渐和同学们融在了一起。
那一次,在先先的鼓励下,亦恺报考了英语四级考试。此后,每逢她学校无课的时候,她都会到东大陪着他背单词,还细心教他背单词的“形象记忆法”。暑假的一个下午,亦恺在家里上网查到分数:四级通过了!“接到电话后,先先惊喜的尖叫声快刺穿了我的耳膜,听得出,她比我更高兴。”亦恺提到先先,既自信又幸福,“其实,我和先先在一起,我是她精神上的主心骨。我很乐观也幽默,她有任何烦躁的时候,我都能让她豁然开朗并且笑不拢嘴。先先父母从反对到理解到赞同,她也将和我去丹阳。”7月20日,亦恺作了个决定:先在网上开一家眼镜店,专卖产自丹阳的框架眼镜。
“上海一位老中医曾说,我是他从医40年来看到的颅脑外伤最严重的病人,能存活下来是奇迹。我也一直说要给自己写自传。我知道,将来贯穿我自传的情感基调是感恩——每一个人:亲人,全力救治我的医护人员;不离不弃的老师同学、兄弟朋友、爱人……谢谢你们!”亦恺说完,和记者挥手说“再见”。他关上车门的刹那,开始了毕业后的人生新旅程,祝福他,一路有梦想,一路更有爱。
本报记者 蒋廷玉 沈峥嵘




